虽戴着帷帽，冯玉雪依旧羞的涨红了脸。
雅趣道：“奴婢在笑，等老爷恢复官职，不知有多少郎君求娶咱们娘子。“
是吗？冯玉雪心中叹息，她对自己一向不自信。冯玉雪在家中的姐妹中行六，上有五个姐姐四个兄长，下有三个妹妹六个弟弟，不管是念书还是女工六艺，冯玉雪从不是最出挑的那个，每逢正旦一家人聚在厅中拜年，父亲目光总也落不到她头上，祖父母有时将她认错，下人也不大把她当回事儿。
其实回冯家同样也是受冷落。
“三月三，春服既成，明灵降祉。少夫人可要坐下畔浴向巫咸祝祷？”乳母魏妪提议道。
冯玉雪摇头，出阁前，她都是随母亲在自家庄子里祓禊，便是脱了衣裙沐浴兰汤也没什么，但此刻人来人往的，她是受严苛家教规训的矜持淑女，要她如那岸汀上的少女们脱了鞋袜临水濯足，这可是想也不敢想的。
魏妪又道：“少夫人不若和衣往水上衅洁，一时沾湿也没什么，左右我们马车离的近，唤雅趣再去马车上拿一套干净鞋袜，少夫人再换上就是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少夫人去年遭了多少祸事，就该趁着今日祓禊，好好洗一洗。”雅趣附和道，“奴婢这就去取一套干净鞋袜过来。”
祓，除恶祭也。禊者，洁也。岁时祓除，谓鬼神解谢，殃祸除去，方能在接下来一年心快意喜。
一年就这么一次，冯玉雪自然有些心动。
于是踏上曲水横桥，站在桥沿，小心翼翼伸出脚，起初春水沾湿绣鞋，冯玉雪被冻的畏手畏脚，但玩水儿这事儿，如喝酒博戏，都是使人上瘾的。绣鞋往水中试了几次，越玩越想玩儿，慢慢的冯玉雪松开魏妪，提着沾湿半袭的茜纱素裙，大起胆子踩进水里，一步步向前，如林中散步，园中嬉戏，至河水漫过膝盖，冯玉雪停下来。
掬一捧春水浇在脸上，仿佛洗掉了整个冬日的积郁颓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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