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苒只说了住甜水胡同,却并未说具体是哪家,正准备拐进胡同里,就听到身后的柳安急切地唤住她:“木娘子留步!”
木苒有点疑惑,转身看沈寂从车里下来,长身玉立,徐徐向她走过来,拱了拱手说道:“木娘子,曲辕犁的详细图样就劳烦娘子费心绘制了。”
木苒笑道:“还以为什么事呢,还麻烦县太爷你下车来嘱咐,我记着的,明天就给你图纸。”
沈寂虽觉得她那句“县太爷”的称呼怪怪的,但也没有多想,就又略施了施礼,微笑着说道:“明早让柳安接木娘子一起去清泉村。”
告别了沈寂,木苒径直回了宅子。
从清泉村回来已经天色渐晚,庄先生晚食是在学院食堂解决的,卢三娘也吃了晚食。此刻两人各自在自己屋里借着油灯,一个看书,一个做一些缝补。
庄先生本不是长安人,建武十年发了一场大水,他的妻儿都被大水冲走了,他侥幸捡回一条命,但家都被冲没了,田也毁了,于是和饥民一起流亡到长安。
一晃,他已经在长安呆了二十载了。当初他先是入府给别人当了西席先生,后又被举荐去碧桐书院任教。这些年,前些年他还多次着人打听妻儿下落,后来也渐渐放下了这桩心事,那场天灾,死了多少人,他的家人怕也是凶多吉少。
庄先生一直边教书边科考,却只是进入了会试,多年来只是个举子。过了知天命之年,他竟也放下了汲汲求取之心,开始平静品味残生的世间百味了,心境倒是比从前豁达了许多。
至于卢娘子,也是个苦命人。这个世道一个女子独自出来奔走讨生活,没有苦衷是不可能的。
她本是掖庭粗使打扫的宫人,好不容易熬到了出宫的年纪,回到家却发现父母早已去世,兄嫂是个豺狼虎性的,诱骗了她在宫中积攒多年的财物,还把她十两银子嫁给了隔壁村瘸子徐大郎。
徐大郎是徐家的独子,腿瘸是天生的,家里只有一个视他如命根的寡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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